雨停了,风却没停。
三年光阴,像大荒山上的流云,看似缓慢,实则早已把渔村揉得面目全非。阿峰六岁了,个子蹿了不少,只是瘦得像根豆芽菜,一双眼睛却格外亮,像藏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。
疫病退去了,可饥饿的阴影却从未消散。春汛毁了良田,之后两年又接连遭遇大旱,地里的庄稼要么烂在泥里,要么干成枯草。大荒山的村落一个个衰败下去,为了抢一口吃的,邻里反目,宗族相残,最后连村子之间都燃起了战火。
强盗像蝗虫一样涌出来,他们骑着劣马,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刀枪,所到之处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渔村的青壮们组织起来护村,可手里的锄头木棒,哪里敌得过强盗的钢刀?
阿峰的父亲阿强,是村里最结实的汉子,他握着一把祖传的猎刀,日夜守在村口。奶奶总坐在门槛上,望着村口的方向,嘴里反复念叨:“老天爷保佑,保佑阿强平安回来。”阿香也不再是那个爱哭的小姑娘,她每天带着阿峰去山里挖野菜,哪怕只能找到几根苦苦的蒲公英,也能让一家人多撑一天。
这天傍晚,阿峰和阿香刚挖了半筐野菜回来,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厮杀声。阿峰的心猛地一紧,拉着姐姐的手就往村口跑。
远远地,就看见一群强盗围着几个村里的汉子砍杀。阿强浑身是血,猎刀已经卷了刃,却依旧死死地护着身后的老人和孩子。一个满脸刀疤的强盗头目狞笑着,举起大刀,朝着阿强的后背砍去。
“爹!”阿峰失声尖叫,冲了过去。
阿强似乎听见了儿子的声音,猛地回头,可已经晚了。大刀落下,砍在他的肩膀上,鲜血瞬间喷溅出来,染红了他的衣襟。阿强闷哼一声,却没有倒下,他咬着牙,挥刀砍向强盗头目,对方侧身躲开,又一刀刺向他的小腹。
“不要!”阿香哭着捂住了阿峰的眼睛,可阿峰还是透过指缝,看见了父亲倒在地上的身影,看见了他胸口涌出的鲜血,看见了强盗们狰狞的笑脸。
混乱中,有人拉着阿峰和阿香往后跑,是奶奶。奶奶的脸色惨白,眼泪混着尘土往下掉,可她的手却紧紧地攥着姐弟俩,像是要把他们融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村里的抵抗很快被击溃了。强盗们冲进村子,抢走了仅存的粮食,烧毁了房屋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哭声、喊声、咒骂声交织在一起,像一曲绝望的挽歌。
阿峰挣脱奶奶的手,跑到阿强身边。阿强躺在地上,气息微弱,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。阿峰扑过去,用手按住父亲的伤口,可鲜血还是从指缝里流出来,染红了他的小手。
“爹,你别死,你别死啊……”阿峰的声音带着哭腔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阿强睁开眼,看着儿子,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。他抬起手,想摸摸阿峰的头,可手刚抬到一半,就重重地落了下去。
“爹!”阿峰的哭声撕心裂肺。
奶奶走过来,抱着阿峰和阿香,老泪纵横。她知道,这个家,垮了。
强盗们走了,留下一片狼藉的渔村。幸存的人们在废墟中哭泣,寻找着亲人的尸体。阿峰坐在父亲的尸体旁,眼神空洞。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场大雨,想起了雷神的话,想起了那个关于魔法时代的传说。
原来,群魔乱舞的时代,不仅有妖物横行,还有人心的沉沦。他看着父亲冰冷的尸体,看着烧毁的房屋,看着饥饿的人们,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恨意。恨那些强盗,恨这场天灾,恨这个不公的世界。
阿香轻轻拉了拉他的手,递过来一根半干的野菜。阿峰没有接,他站起身,眼神变得坚定。他要变强,要保护奶奶和姐姐,要让那些伤害他们的人付出代价。
夜色降临,大荒山的天空依旧没有星光。阿峰站在废墟上,望着远处的群山,那里隐藏着无数的危险,也或许,隐藏着能让他变强的力量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,也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。但他知道,从父亲倒下的那一刻起,他的童年就结束了。他必须拿起刀,扛起这个家,在这乱世中,活下去。
火光渐渐熄灭,渔村陷入了死寂。只有阿峰的眼神,在黑暗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,像一颗即将燎原的火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