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 星变雨劫
大荒山的春,历来是裹着山雾与花香的。漫山的映山红燃着簇簇火焰,山涧溪流撞着青石叮咚作响,就连风里都飘着刚抽芽的青草气。可大荒庙的香火,比这春日的繁花还要旺。
庙会的最后一日,夕阳把庙前的青石板路染成熔金。求财的汉子攥着铜香烛,把额头磕得咚咚响;求子的妇人红着眼,将绣了麒麟的帕子压在功德箱下;背着竹篓的药农,也恭恭敬敬插了柱香,求山神护着今年的药苗能躲过虫灾。庙门口的老槐树上,挂着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,像是在应和着众生的祈愿。
没人留意到,西垂的天幕上,那盏亘古不变的北极星,正以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黯淡下去。它像一盏耗尽灯油的古灯,光焰一点点被墨色的夜空吞噬,最终顺着北斗七星的勺柄,彻底隐没在云海深处。而原本散落在银河两岸的九颗星子,正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,银辉在天幕上拉出淡痕,最终连成一条笔直的线,像一把横亘天地的剑。
渔村的小院里,三岁的阿峰正踮着脚,把奶奶刚蒸好的红薯往姐姐阿香手里塞。姐弟俩的小脸上沾着灶灰,像两只刚偷了蜜的小狸猫。奶奶坐在竹椅上,摇着蒲扇指着星空,皱纹里漾着笑意:“看那勺子星、耙子星,连着念七遍,到老都不疼。”
阿峰奶声奶气地跟着念,阿香也抿着嘴小声重复。晚风卷着院角野蔷薇的香气,把童声揉得软软的。他们念得认真,竟没看见那片原本澄澈的星空,此刻已被墨色的云团悄悄覆盖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巨响突然从天际炸开,像是有巨人在云层里擂动天鼓。阿峰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红薯滚落在地。阿香忙把弟弟搂进怀里,奶奶也猛地站起身,抬头望向天空。
方才还星子闪烁的夜空,此刻已被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占据。云团翻涌着,像是有无数巨兽在其中挣扎,紫蓝色的闪电在云层深处游走,映得天地忽明忽暗。
“要下雨了,快进屋!”奶奶拽着姐弟俩的手,快步往屋里走。
刚关好门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,打在茅草屋顶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起初还是急雨,不过片刻,就成了倾盆之势。雨幕像一道厚重的帘子,把小院与外面的世界隔开,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。
奶奶望着窗外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怪了,打春以来从没下过这么大的雨。”
阿峰扒着窗沿,看着院子里的积水一点点漫上来,好奇地问:“奶奶,雨什么时候停呀?我还想跟阿黄去摸鱼呢。”
阿黄是村里的老黄狗,平日里总跟着姐弟俩疯跑。奶奶摸了摸阿峰的头,心里却莫名地发慌:“快了,快了。”
可这雨,一下就是三天。
第四天清晨,阿香推开屋门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院外的土路早已被冲得面目全非,原本清澈的小河,此刻涨得满满当当,浑浊的河水卷着树枝、草屑,疯狂地拍打着河岸。远处的田野里,刚种下的秧苗被冲得东倒西歪,露出褐色的泥土。
“奶奶,你看!”阿香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奶奶拄着拐杖走出来,看着眼前的景象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大荒山的人靠天吃饭,这春汛来得太猛,怕是今年的收成要泡汤了。
雨还在下,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。
半个月后,雨终于停了。可渔村的人们却没有丝毫喜悦。河水漫过了河岸,淹没了大片的农田,不少低矮的土坯房被冲垮,断壁残垣泡在泥水里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的气息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,扼住了整个渔村的喉咙。
更可怕的是,一种不知名的疫病,悄无声息地在村里蔓延开来。
最先发病的是村东头的王阿婆。起初只是浑身乏力,吃不下饭,没过两天,就开始发起高烧,身上长出密密麻麻的红疹,痒得她把皮肤都抓破了。村里的郎中来看过,开了几副清热解毒的药,却丝毫不见效。
紧接着,越来越多的人病倒了。上至白发苍苍的老人,下至刚会走路的孩童,都没能逃过。症状大同小异:高烧不退、红疹遍布、呼吸急促。郎中的药换了一副又一副,却像石沉大海,连缓解症状都做不到。
恐惧像瘟疫一样,在村里迅速传播。人们紧闭门窗,不敢出门。原本热闹的渔村,此刻变得死寂。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咳嗽,或是压抑的哭声,都让人心头发紧。
阿峰和阿香也病了。姐弟俩躺在床上,小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奶奶守在床边,一遍又一遍地用湿毛巾擦着他们的额头,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滚落,滴在孩子们的手背上。
“老天爷啊,开开眼吧……”奶奶对着窗外,喃喃地祈祷。
窗外的天空,依旧是灰蒙蒙的。那片曾出现九星连珠的天幕,此刻被厚重的云层覆盖,看不见一丝星光。没人知道,这场雨灾和疫病,只是一个开始。
在大荒山深处,那片人迹罕至的古林里,一道淡金色的光正从地底缓缓升起。那是一截看似普通的木棍,静静地躺在腐叶丛中,木质的杖身上,正有细密的先天神文若隐若现。它像是在沉睡,又像是在等待,等待着那个能唤醒它的人。
而在三界的某个角落,一位身着素衣的道人缓缓睁开了眼。他望着大荒山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魔法时代,终究还是来了……”道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,“圣学待启,万道归一杖待醒,三界的劫数,才刚刚开始。”
与此同时,大荒山的上空,一道黑影正穿过云层,朝着渔村的方向飞来。黑影所过之处,空气都变得阴冷刺骨,连残存的阳光都像是被吞噬了一般。
渔村的人们还在疫病的折磨中挣扎,没人察觉到,一场更大的危机,正悄然逼近。

